• 名人的那话儿不叫做名话,应该叫做名器

    2008-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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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方方谈谈生殖器,估计是名士的作风,如果是名人的生殖器,应该叫做名器。

    古往今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不过最近拿破仑的名器出现在拍卖场上之后,数风流人物还是看过去了。看到林行止先生谈得名人的那话儿以及名士的风流韵事,实在感到数风流人物还看旧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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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林行止

    月前在新書預告見美國自由撰稿人貝洛德的《拿拿翁那話兒示眾》(T. Perrottet:《Napoleon's Privates─2500 Years of History Unzipped》, Harper, 08)出版,以為可為二○○二年十月的〈那話兒說來話長〉(收台北《重藍輕白》及上海《說來話兒長》)寫續篇,哪知細讀一遍,了解書名只是噱頭,內容談及那話兒的,不及八分之一;不過,其所提及數位歷史名人的私處,尋根探源,資料詳盡,言人所未言(起碼是筆者未之見),仍可一寫。這本從歷史文獻爬梳找出一些有趣(及不大有趣)物事的書,可記的事不少。這些有根有據的妙事,料為終日在錢堆裏打滾受財富困擾─太多和不足都會帶來困擾─者所樂於閑讀。


    一、
    總算參觀過不少大都會的博物館,對它們大多設有「秘密陳列室」(Secret Cabinets)竟無所聞,羅浮宮.大英博物館、馬德里Prado博物館和拿不勒斯國家博物館等等,都闢有「密室」收藏「正人君子」不欲於公開場合見之的色情文物,據說此中陳列品十分豐富,參觀必須事前向館方申請或以金錢誘使管理員摸出鎖匙。把繪聲繪影絲毫畢露的「淫褻物品」鎖於「密室」,與六十年代以前英譯《金瓶梅》、《肉蒲團》之類「淫書」,於關鍵篇幅具以拉丁文出之有異曲同工之妙。
    本書既以拿破崙(1764-1821)為名,寫拿破崙那話兒,真是用了不少筆墨─全書五十六章,拿翁佔了六章(不是順序而是散見全書),其第一章題為〈拿翁已死,拿翁那話兒萬歲〉,既佻皮且吸引。
    拿破崙於一八二一年五月五日下午六時左右病逝於流放地英屬聖海倫島,自從一八一五年「滑鐵盧」慘敗後即不情願地「隱居」於此;他斷氣後,由英國醫生亨利(Walter Henry)在十七名英、法官員「監督」下操刀解剖,「研究死因」。由於「圍觀」者眾,結果一共有五份「解剖報告」,唯此與本文無關,讀者有興趣知道的,也許是因為擔心有人「盜墓」,拿翁屍體一共套上四副棺木(二副紅木〔mahogany〕、一副錫、一副鉛)才下葬;一八四○年英國政府批准法國政府的要求,准許拿翁靈柩回歸故國,最終下葬於Les Invalides時,法國政府再加上二副棺木,即共六副,拿翁固然逃不了(有傳說指「加棺」是怕他會復活逃脫),要「盜墓」亦非易事。防護如此嚴密,對於拿翁那話兒之「存亡」,更是無從稽考,徒增有關傳說及「物件」的神秘性。
    根據「古老傳說」,拿翁那話兒是在他的屍體被解剖後,由他的意籍醫官安通馬奇(Francesco Antommarchi)偷偷割下交給貪財的教堂助理、科西嘉文盲 A. A. Vignali 帶往巴黎。安通馬奇這樣做,可能純粹出於報復心理,他是拿破崙被放逐期最後的「御醫」,於一八九一年被法國政府派往聖海倫,可是,這名生於科西嘉的醫生,不僅醫術不精,而且非常慵懶不負責任,拿破崙不適時他都「碰巧」在外度假,拿破崙大為不滿,視之如奴僕,多次在大庭廣眾中侮辱他;在拿破崙遺囑中,他數以十計的隨扈都獲得一點禮物(包括現金),獨獨不見這位「御醫」之名,可見拿破崙對他毫無好感。拿破崙是一代梟雄,其遺物及遺體都成為珍貴收藏品,他的一綹頭髮、半隻指甲,解剖時被切除的一小段肋骨和大腸,都被在場者悄悄帶走;他生前有太多風流韻事,那話兒因此「世界聞名」,被這位科西嘉黃綠醫生「去勢」,不足為奇。


    二、
    拿翁那話兒自此失蹤,直至一九一六年 Vignali 的後人把其藏品以 Vignali Collection 之名在倫敦拍賣,才在目錄中見之,因而引起世人注意。不過,當時成交價多寡,亦未見記錄;現在僅知在一九二四年,英國的珍本書書店 Maggs Brothers(現在仍營業,筆者曾光顧)以四百鎊(約為現在一千二百鎊)的代價把它賣給美國費城著名藏書家羅森巴(A. S. W. Rosenbach),這是真偽不辨的拿翁那話兒第一次有金錢轉手記錄的交易。
    一九六九年,拿翁那話兒再在倫敦拍賣場出現,但無人問津;至一九七七年,它終於在巴黎另一次拍賣中以約三千美元轉手,得主為哥倫比亞大學泌尿科教授拉添摩(Dr. John Lattimer;貝洛德這本書寫明獻給他),他把之藏於放在睡床下的手提行李箱裏;拉添摩為美國著名的泌尿科專家,二○○七年去世,其後人如何處理他留下的拿翁那話兒和多種其他「珍品」(包括林肯總統被殺時染血恤衫領、肯尼地總統被殺時汽車座椅的一片染血皮革等),美國老記金睛火眼,「予以密切注意」。
    現在被收於錦盒內的拿破崙那話兒,真正「物主」是誰,至今未見「科學鑑證」,由於法國當局不准開棺驗屍,這個謎團恐怕永遠解不開;不過,拉添摩曾經進行仔細檢查,證實其確為「男人生殖器官」,唯是否為拿翁的「鳥兒」,治學態度嚴謹的拉添摩不敢肯定亦不作評論;至於在拉添摩家裏見過「真身」的人,和看過一九二七年羅森巴把它借出在紐約的法國藝術品博物館展出者的意見頗一致,他們都認為「它像一段迷你風乾鱔魚,大小有若嬰兒的手指!」這種論斷,與亨利醫生在「解剖報告」中用拉丁文的記述完全相同。
    大家所見者「小」,也許是拿翁的婚姻生活一塌糊塗經常成為閨閣笑謔對象的成因之一。
    都是那話兒招的風雨.

    三。十八世紀啟蒙運動(受英國大儒洛克〔John Locke〕和牛頓〔Isaac Newton〕學說所影響而形成的懷疑神權和封建制度、崇尚理性的新思潮)之前,天主教在歐洲的地位頗似今日的專政政黨,許多令今人駭異不已的事,便是因為天主教教宗的一聲命令(頒布教諭)而出現。
    根據天主教教義,男女結成夫婦的目的在傳宗接代,如果夫婦的其中一方(或雙方)沒有生育能力或因種種生理及心理障礙不能交媾,婚姻生活不圓滿即今人所說的沒有正常性生活,該怎麼辦?答案是這段婚姻可以「廢除」,離婚便是其中一種,其實也只有這一種可行有效的方法。可是,要怎樣才能證實婚姻生活「不圓滿」?在沒有「科學鑑證」的年代,只好讓事主做「臨床實驗」了。說起來有點不可思議,宗教法庭宣判一宗婚姻契約作廢前,必須由神職人員、外科醫生(通常由理髮匠兼任)及接生婆組成的「監察小組」,觀察和檢查問題夫婦的性生活狀況,以判斷他們是否真的有問題,無法敦倫,不能完成上帝賦予的任務。

    眾所周知,夫妻不能「洞房」,其咎多半在男的不舉,這種情形古今中外皆然,因此,在古時候,「監察小組」成員便用手輕攏慢捻抹復挑那英人所稱的「傳家之寶」(family jewels),「百般挑逗」仍無法「起來」,妻子當然獲准離婚;然而,有的害羞丈夫不服判決,辯稱在陌生人面前無論如何都「站不起來」,不等於他在無閒雜人等在場的睡房不能行周公之禮,因此可以上訴宗教法庭,要求「複核」,而「複核」的方法更教人大開眼界同時大喫一驚,此法是於內庭置一睡床,讓問題夫婦同衾共枕,看看丈夫能否與妻子作魚水之歡─俱為男性的神職人員和醫生「垂簾看戲」,接生婆則坐於床沿作近距離觀察(難道接生婆不算「陌生人」?),在一個被史家紀錄下來的個案中,那對因為分房多時「彼此無話可說」的夫婦,在床上折騰了二個多小時仍茫無頭緒,太太無奈無癮、丈夫垂頭喪氣,「監察小組」由是宣布他上訴失敗,這段婚姻亦被正式「廢除」。

    貧富不均導致社會不公,古今皆然,法庭為判斷丈夫是否真的無法「起來」,動員大量人力物力,費用甚高,因此原告通常是出得起錢的貴族巨賈之女,這意味窮家女性即使嫁了個不能人道的丈夫,便只能苦守無性生活了。

    四,羅馬教廷不准女性參加聖詩班,上舞台獻唱當然更被嚴禁,在這種情況下,下有對策是找男童唱女聲,可是,男童發育變「大人聲」,怎麼辦?古人真聰明,知道把他閹掉便可一勞永逸解決這個問題。據史家的考證,十六世紀和十七世紀是這類「歌星」的全盛時期,他們享有今日流行歌星的地位,在歐洲各大歌劇院巡迴演唱,大受歡迎,在這段期間,估計每年被閹的歐洲男童在三、四千名之譜,紀錄顯示佛羅倫斯聖母醫院的「快刀」聖塔里尼(A. Santarelli),可以同時為八名男童做手術,「待宰」男童先被鴉片「灌醉」,後浸在熱水浴缸中,然後由醫生挑斷連結睾丸的輸精管。十九世紀初期,歐洲國家相繼禁止為男童做閹割手術,但王法管不到教廷,直至一八七○年,意大利醫生仍應教宗之請為男童去是非管。意大利最後一位童聲歌星(castrato)摩拉希(Alessandro Moreshi, 1858-1922;他的英譯傳記○四年才在倫敦出版),最後一次在梵蒂岡西斯廷教堂(Sistine Chapel)為教宗獻唱,日期是一九一三年二月。各位若想聆聽他於一九○二年灌錄的清脆、玲瓏、高入雲霄歌聲,上 YouTube 輸入他的名字便行。

    被閹歌手大受歡迎,還有一個更重要的「隱性」理由。原來八歲以下男童被閹,終生殘廢,十歲以上(最高「可閹齡」為十二歲)後才切割,則別有洞天,他們長大後那話兒能勃起的,並不罕見,而由於輸精管已斷,他們大都沒有體毛、「青靚白淨」,頗合時人的審美標準,加以無精可射,等於在未流行男性絕育的年代做了絕育手術,令與其交合的女性無婚外懷孕之虞,「姦情」不易被發現,因此成為「不守婦道」的淫蕩女性最佳入幕之賓(ideal targets for discreet affairs);當年有頭有臉有名有姓的名女人包養童聲歌星者,頗不乏人。
    不准女性在公開場所唱歌,除了「衍生」出閹童歌手之外,還引起女扮男裝當歌手的潮流,而此中一個膾炙人口的故事,見於舉世聞名的意大利登徒子卡薩諾瓦(G. J. Casanova, 1725-1798)○六年出版的傳記,其中記述他看中一名男童,引誘他上床後才發現他是她,史家考證她叫Teresa Lanti,是相當搶手的童聲歌星。卡薩諾瓦有多方面才能和成就,比如創辦法國彩票局(他因此成為百萬富翁)、譯荷馬史詩為意大利文、撰寫一部三卷本的波蘭史、創作若干法文劇本和一部烏托邦式小說,他對哲學和數學都有研究並有著作出版,曾和莫扎特合作撰寫歌劇《唐.喬凡尼》的部分歌詞;他當過醫生、星相學家和魔術師,還獲法律學位和可能曾受聖職;他又曾從軍、任意大利交響樂團小提琴手;更是唯一一位被宗教法庭判刑卻逃出威尼斯監獄的人……。同時留下他親手書寫長達三千六百七十八頁的自傳!

    可是,卡薩諾瓦卻以和一百二十二位女性上過床而名垂風流史,予人是個不學無術浪子的印象。這是他勾引女性(和男性)手段過人的明證,但因為那話兒累事,結果把他的其他成就全部掩蓋! 都是那話兒招的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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